日元:又一个日本镜鉴

2022/10/18 17:42 下午 posted in  Economic

除了美国,中国专家学者们研究最多的恐怕还是日本。这个前“全球第二大经济体”最近几十年留给外界的似乎更多是教训:房地产泡沫,人口衰退,“失去的二十年”(或三十年),“平成废宅”等等,且不论这些观点是否有刻板印象的成分在,现在看起来又多了一项:日元。

金融危机后的2011-2012年期间,日元对美元汇率最高到75日元兑1美元;十年之后的2022年,当前日元汇率已跌至149附近。

6月份日经新闻描述贬值的图示
(2022年6月份日经新闻网描述贬值的图示)

以下是翻阅新闻和书籍的一些感想。

  1. 货币贬值已经无助于日本企业竞争力的提升。日元的大幅贬值已经持续了数月,但出口以数量或美元计并未出现显著上升。

  2. 贬值与出口脱钩,有一个因素是日本制造业产业链的全球性转移,国内链条的占比降低,使得贬值无法提振出口。1998年,日本制造业海外生产占比是10%,2020年这一比例是22%。

  3. 但制造业的外移,或者“空心化”,代入时代特征,很难简单描述为对或者错。如今持续贸易逆差的情况下,日本仍能通过资本项目维持外汇收支平衡,实有赖于这些前期转移出去的投资所实现的收益。

  4. 贬值与出口脱钩,另一大原因是劳动力不足,生产端弹性太低。生产端弹性太低,虽然人口衰退是主因,但另一原因是资本投入不足,按人均资本装备率看,如果以1998年水平为100基数,则日本最高在110左右,这与美国150,欧洲120的投入水平有显著的区别。

  5. 日本企业按照人口结构、全球化趋势制定的策略在十年前达到了效率高峰,但“换了人间”之后,这是否还是最佳策略则有待观察。

  6. 货币贬值的趋势或者预期一旦形成,既影响企业决策,也影响个人预期,日本投资者持有海外权益资产比重之大,可能也是全球唯一。(“2021年,经由日本国内的投资信托基金流向海外股票的投资额增加到了8.3万亿日元。这是流向日本股票投资额280亿日元的近300倍。”)

  7. 与GDP的长期低迷不同,从更长时间段看,“社会福利”未必和GDP趋势一致,这可能是到访日本的游客在这个国家的体验与数据之间出现落差的主要原因。按照日本银行前行长白川方明的理解,人均劳动时间缩短、分配公平提升以及人均寿命提升等可能是“社会福利”增长超过GDP增速的原因。但从日本目前的债务规模和养老金恶化的情况看,这种“社会福利”的增长是不是可持续目前看存疑。

  8. 经济问题很难是单纯的经济问题。扩大内需之难,难于上青天。东亚发达国家无一不是外向型经济,也无一不是人口衰退型结构,决定消费规模的,本质上只有收入水平、人口数量和人口结构;若论消费率,则基本由人口结构及基尼系数决定。

  9. 迄今为主,大体量人口的国家,逆转人口结构衰退的唯一策略是移民。而移民又为东亚国家所不取。

  10. 白川方明说,欧美经济学家对日本的批评并未切中肯綮,在10年-20年这个尺度内,决定经济增长的只有生产率、创新和劳动人口占比。

  11. 以日本为镜鉴,从增长看,如何通过改革提升全要素生产率,如何强化科技创新;后一点似乎已经是全社会共识,但前一点(比如经由提升人均资本强度、由市场主导优化资源配置、全面放开劳动力要素流动等来实现),似乎仅仅停留在口号上。而从提升全民福祉看,在政府开支转向,降低基尼系数上,更是困难重重。

  12. 所以谈“日本化”容易,解“日本化”艰难。甚至很难说有真正意义上的“日本化”,大家都面对同样的问题。

            参考:日经新闻网,WSJ相关新闻,《动荡时代》-白川方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