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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最有创意的想法,往往并非人们一开始所预期的结果。

丘成桐因证明卡拉比猜想而获得菲尔茨奖,按照他在演讲集《真与美》以及介绍卡拉比-丘空间与物理学应用的《大宇之形》当中的描述,他从香港到美国之后,师从著名数学家陈省身,这位大师给他的方向并非微分几何。但丘一早就对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方程有偏爱,因此一头扎进了这一结合代数与几何的领域。

第二个意外是,当他知道卡拉比猜想之后,第一个感觉是,这不可能对。因此他一开始的想法找出反例,证明这个猜想不成立。他一度觉得接近了目标,并在一次会议上宣讲了他的思路。

卡拉比本人在场,也觉得丘的方法似乎是对的。但回去之后,卡拉比复核了这个方法,并写信问丘一些关键步骤的细节。这时丘才发现其中有疏漏,在反复思考无法解决其中的漏洞之后,丘想到,如果卡拉比猜想是对的呢?

循着这一思路,丘最终证明了卡拉比猜想。整个过程,我看书的时候觉得懂了,但复述起来感觉自己完全不知道是怎么证明的。大概方法就是证明某个微分方程有解,采用的方法原理类似于牛顿求根法,但复杂在于面向一个复杂的函数证明其收敛。

这个存在解的证明,也证明了存在某种方案构成的空间:卡拉比-丘空间。这个空间本身就是爱因斯坦方程的一个解。

这个数学上的证明在八年之后获得了意想不到的反响,理论物理学家,准确地说,是弦论学者发现了这个空间似乎就是他们寻找的东西。

如今弦论的名声似乎大不如前了。但在20世纪它一度是最热门的理论领域,所有你听过的十维宇宙、十一维宇宙、多元宇宙等等,多半都是由弦论推导或引申来的。弦论学者一直在寻找理想的超对称空间,一方面通过多余的维度处理粒子的形成,一方面让这些维度卷缩起来让真实世界保持四维,同时还要让这多余的维度具有超对称性质——这一点是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计算——你可以列出很多微分方程,但你只能解其中极少数特定的微分方程。

《大宇之形》的大部分内容,就在讲述前述卡拉比-丘空间的证明和发现,以及它对理论物理和数学的促进。

但作为一门物理理论,现在看来“弦论”只能算一个猜想,而且看起来在很长时间内都将只是猜想,因为弦论既难以在粒子物理中找到证据,也很难在当前的天文观测中找到证据,在天文观测中,理论家们甚至提不出一个特定的预测,这一预测指向弦论是否成立(有可能成立但有别的解释;也有可能不成立但只是某种弦论不成立)。

一个理论如果缺乏证伪的路径,显然也不能被称为一个科学理论。所以说猜想可能是合适的。弦论学者们提到过很多思路,比如更高能的粒子加速器,我们曾有过这个想法,被杨振宁等科学家“劝退”了。

如果从本书的描述看,杨振宁在物理学中的地位不只是诺贝尔奖能够概括的。当前的标准世界理论,规范场理论的底层基础就是杨-米尔斯方程。

从这个角度看,杨不太认可弦论自有其脉络。但无论是在粒子物理还是在天文观测这两个极小和极大的维度,都很难提出如果弦论成立就一定有什么这样的检验。这和先前的理论相比,不受很多物理学家喜爱也是可以预见的。

虽然弦论在数学上相当成功。比如镜对称的发现,重振了枚举几何。也就是说跟微积分类似,物理体系需要重整的时候,随之发展起来的数学工具并未过时,仍然正确。

但十维宇宙、卷曲的六维卡拉比-丘空间,数学家们说这在形式上的很美,却实在不简洁。

有不少数学家可能相信直觉,优美的东西应该也是大自然所认可的东西。但大部分物理学家并不这样认为。美和繁复的东西,有可能完全是在错误的道路上。托勒密的天球,开普勒的多面体宇宙,最终都被证明走上了错误的道路。核心是要得到现实世界的检验。

那么精巧的,卷曲的,超对称的多余6维空间,是不是也是如此?是数学和计算上拟合的需要,还是大自然的需要?

引力波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用来证明弦论如何难以成为科学理论,弦论称黑洞应该是“毛球”,但引力波检验显示并非如此。但弦论学者又可以说并非所有弦论都能导出毛球黑洞。

也就是说,检测只能剔除掉不正确的弦论,永远有正确的弦论备选。可检验性缺失,可能并不只是观测技术的问题,更可能是其内在矛盾。

市面上AI这么多,如何判断一个AI是否比另一个更厉害?这里说的不是各种榜单的评分机制,而是个人感受。

很多人会说,看它交付的结果就好了。

这话当然没错。尤其很多上班族,其实能看出不同的AI交付的结果是不一样的。

但还可以进一步思考一下。为什么你很容易分清楚哪一个AI更厉害?这多半是因为你正在让AI做你最熟悉的工作。

比如我的同事大多知道可灵和即梦谁更厉害,因为他们在处理视频时会看到AI是如何区别处理他们日常处理的很多难点的。

这有点像我之前提到过的雷蒙·阿隆谈德里达的感觉。虽然很多时候雷蒙·阿隆不知道德里达在说什么,但德里达“谈起我所知道的问题时的那种细腻微妙——比如胡塞尔所说的几何起源——都让我觉得耀眼炫目”。

人和人之间的理解就是这样的。如果你感觉一个人很有见识,那么一定是他在某一个你熟悉的话题上给出过一个让你感觉“耀眼炫目”的答案,以至于你觉得他在讲你不懂的内容的时候,也是厉害的。

本质上这是一种外推。虽然逻辑上并不完备,但经常得到经验支持。

当我说这个G什么AI,比那个D什么或者Q什么AI还要厉害一点,有人会问怎么厉害了,那我现在可以回答,主要是通过这种方法感知到的。

另一个问题是很多人谈到过的,AI时代,答案的价值似乎要低于问题了。会提问,比知道很多更重要。

但如何“会提问”?

大家肯定会想到保持好奇心这样大而无当的说法。也有“向AI提问的结构”这样技术性的问题。

先说技术性的问题。我理解就一个问题向AI提问,第一步不应该直接指向问题的答案,而是应该先请教如何提问。比如,为什么比特币从12万跌到了6万,先让AI解释比特币价格有哪些主流的中长期和短期理论?这些理论哪些和历史走势的拟合是较好的?

然后再提问寻找具体的答案,然后自行判别,这样获得的结果可能更好。

这个技术性问题,实际上是思维结构的问题。

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是,传统教育,传统的信息获取方式,比如阅读,比如习题练习就不重要了吗?

我自己的感受是,可能更重要了,虽然也更轻松了。这要从人脑的工作方式去看。所谓灵感,所谓好问题,从人类的思维框架来说,只有基于存量记忆的加工和整理,才会碰撞出新的灵感。

想想没有AI之前我们如何解决难题。经常是将大量案例、过往经验和跨领域经验讨论、脑暴之后,突然某一天在睡醒之后获得了一个灵感。我不太相信空空如也的脑袋可以提出好问题。

通过阅读和练习获取信息、获取技能的过程,现在得到了AI的加持,是变得更容易了,方法上也有改进,但本身的重要性没有降低反而在上升。

这又回到了第一个问题,我们经常让AI做我们最擅长的工作,来判断它的好坏。但我们是如何实现“擅长”的?它基于知识积累,基于探索大量“模式”,基于实践。

这里我没有解开的一个悖论是:凡属初级岗位消失的地方,高级岗位也必然消失。因为人类的高级岗位都是从初级岗位中开始积累的。

要么活着,要么团灭,是不是经济,只是一个过程问题。

那么,如何保持和提升“提问题”的能力?如何让自己无法被替代?隐性知识、灵感、情感连接、决策能力等等,哪一个是无可替代的,以及如何培育这些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