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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鲁大学公开课:政治哲学》一书的特点在于简明扼要,能让读者对政治思想的演变有非常清晰的认知。作者要言不烦的介绍了西方城邦时代的政治思想,比如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随后是作为重点的现代政治哲学源起,从马基雅维利、霍布斯一直到托克维尔。

从政治哲学上说的,中国古代是如今意义上的政治哲学的。儒家治世理论永远并不讨论最佳的政制,儒家只有一个政制,无非周公之制,但实际上帝制中国所行的,又是另外一套方法,理论与实践脱节,关于政制的讨论当然也可有可无了。

从某个角度说,我们也能理解为什么清季康梁等一大批知名人物,在向西方寻求政治哲学时,引入的是城邦时代的自由与民主,反对当时英美的自由与民主。这一点在康梁的著作中尤为明显,一方面是救亡图存的过程中非常需要城邦式的强调集体的自由民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由于主流思想中一贯缺乏关于政治哲学的讨论,当时的思想界确实需要从头开始。

回到本书,可以说对现代世界影响最大的政治哲学家,当属马基雅维利、霍布斯、洛克和卢梭。他们的思想都很丰富,很多如今存在与我们脑海中的“默认选项”,就来自于这些人物。

比如现实主义的原则,就来自于马基雅维利;比如说,政治权威来自于人民的同意,则来自于霍布斯的首创;而人人生而具备不可剥夺的生命、自由和所有权,则来自于洛克。

其中,洛克也是马克思理论的一个起源,私有财产权起源于劳动,这和李嘉图一道成为马克思劳动价值理论的源头。

而在这些基础上,对当代影响最大的政治思想家,我以为还是卢梭。

当然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不同侧面的卢梭,但无可否认的是,卢梭的影响从法国大革命那一代人就开始了。人们可以保留自己认定的卢梭形象,但卢梭的著作,被他之后的民主、共和、浪漫主义、民主主义、极权主义者争相引用。他的著作中,确实也包含着所有这些成分。

卢梭对现代世界影响最大的两种观念,一是“公意”,指向某个不具体的,超越所有人的总体意志,就可以有很多解读。“人民主权”或者以“人民”替代上帝,现代民族国家的集体认同,其源头都在卢梭的思想中。

另一则是文明与自然人的对立观念。"人生来是自由的,但却无处不身带枷锁",社会主义、激进的平等主义都受到卢梭思想的滋养。

当然卢梭这句话也预示着对现代性批判的开端,在这脉络下,黑格尔、马克思主义、法兰克福学派的现代性反思,都可以看作对卢梭这个观念的回应。

从这个角度看,提问者才是永恒的。

经济增长是如何发生的?

这里面有很多种解释,从李嘉图、马克思、韦伯一直到罗默、诺斯、罗斯托、加州学派等等,各种维度的解读不一而足。

阿吉翁这本书的是从熊彼特的创造性破坏这一概念出发,来解释经济增长及其后果,可以说是较少的从微观到宏观的增长理论,可能也是因为这一点,就足够其获得诺奖。

资本主义从在“创造性破坏”或者类似的冲突过程,最早可以追溯到马克思恩格斯,当然第一个使用这个概念的是桑巴特,虽然他如今远没有韦伯那么知名。

这也显示出德语学者对现代世界的巨大影响,从马克思到熊彼特——即使熊彼特认为资本主义无法克服其缺陷,如今人们仍然使用其拓展和阐述的范式来解释世界。

但阿吉翁显然比熊彼特乐观得多。

阿吉翁在本书中的关键观点是三个关联的过程:

创新与知识传播是增长过程的核心。长期经济增长源于累积式创新,每个创新者都"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而企业的专有知识积累是生产率差异的根本来源。

创新依赖激励机制和产权保护。企业投入研发的动力来自对"创新租金"(innovation rents)的追逐,因此强有力的知识产权保护制度不可或缺。

创造性破坏的持久张力导致周期和增长:新创新使旧创新变得过时,由此在生产过程的"创造"与旧结构的"破坏"之间形成持久的张力——这是资本主义内部的核心矛盾。

保罗·罗默(Paul Romer)之前提出的内生增长理论是一个水平扩张品类的模型,而创造性破坏,则是一个垂直替代的模型,因此它在解释企业的进入和退出,就业、生产率变化等方面有天然的优势。

阿吉翁在书中也给出了很多创造性破坏模型下,经济增长后果的解释,比如说不平等。尤其是他区分了两种不平等,以顶层收入人群衡量的不平等,以及以基尼系数衡量的不平等。这需要对基尼系数是一个求和面积的比有一定理解。

简要地说,就是阿吉翁认为,创新会导致top 1%的人收入占比增加,但同时也会提升阶层流动性,即原来那些什么资本都没有人,可能通过创新跃升阶级。因此,基尼系数有可能并不会增大。

但注意看这个有实证检验的结论:虽然我们可以说创新提升了阶层流动性,但创新在两种不平等上的影响,一种是负面的,另一种最好的效果是中性的(对基尼系数的影响)。

当然,另一种角度看,人们也可以认为不平等是资本主义内生的激励机制。内嵌的,无法分割的。损害这种机制只会损害资本主义。

基于创造性破坏的模型,阿吉翁也给出了很多政策建议,比如竞争政策。他提出了一种基于实证的竞争与创新的"倒 U 形"关系(这在原教旨市场主义者看来是荒谬的),同时支持产业政策、支持特定行业的产业政策、支持政府的积极作用。

这也正是很多中国学者对其的批评所在,认为他提出的对问题的治愈方法,恰好是反熊彼特的,反资本主义的。

这个批评本身就蛮魔幻的,因为亚当斯密、熊彼特都从未写过如此激进的文字,也只有中国学者提出了如此尖锐的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