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历史的周期
是人类的思想结构中存在着二元模式,还是历史真的存在周期?
二元结构在人类的群体思想中源远流长,从古老的拜火教开始就从未断绝。探究美国的历史,两党制从联邦党人及其反对者开始似乎就初见雏形了,而交替执政的历史给历史学家们寻找政治规律提供了丰富的素材。
小阿瑟·施莱辛格在《美国历史的周期》这本松散的小册子中寻求的就是这种规律。他认为政治有其独立的周期律,并非由经济周期决定。
按照本书的说法,美国政治的总体取向在两种模式之间有规律地摇摆。一种阶段是公众的“公共目的”占据上风,政府介入加深,比如进步主义时代,新政时代,伟大社会时代,但这种主动的“激情”总会消退,尤其是行动不能达到预期之后,于是人们转向开始强调个人,这就进入了“私人利益”主导政治的时代,这样的周期可能持续25-30年。
在解释这种动因时,他的见解颇有点类似于克尔凯郭尔,即激情和厌倦,可能是人类最基本的两种情绪模式。
在另一个维度,文化的维度,小施莱辛格将美国自我认知分为两种对立传统,“实验主义”和“天命论”,用于解释美国政治中的内外倾向,尤其是对外政策中的影响。
实验主义源于启蒙运动与奥古斯丁/加尔文神学中的人性幽暗意识,这种观点认为美国是人类历史上一场前所未有的共和制实验,其底色是务实、谦卑、允许试错与修正。
而天命论源于清教徒的"山巅之城"理念,深信美国是被上帝选中的国家,负有拯救人类的昭昭天命。
探讨某个政治人物或者具体的时期,这两种维度可能构成了四个象限,保守/进步,实验/天命,四个象限都有其崇信者。
毫无疑问,阅读这本书要比看以上总结要惊艳的多,其中很多深刻但辛辣的描述,但这也构成了本书的一个弱点,即使是一个非美国读者,也能很容易看出其党派倾向。民主党是好的,共和党是愚蠢且自私的,作者对里根的评价尤其低。
这也是保守派攻击的主要着力点,小施莱辛格真的可以公正地评价保守派的政治吗?
当然另一种评论是方法论上的,对历史进行回溯,很难有理论经得起数据上的检验。比如说,美国选举的周期,和作者说的因素真的有统计上的相关性吗?
本书写于1986年里根时代。一些保守派认为,小施莱辛格只是想说美国政治的钟摆会摆回来,但很多人认为,这个公共/私人的框架已经很难解释后续发生的事情了,政治在变化,含混了以前看起来清晰的面目(甚至这种清晰可能是一种事后的选择性忽视)。
比如,克林顿时代算新自由主义时代,还是私人市场大幅扩张的时代?从里根到克林顿,缩小政府的余波似乎一直延续了下来。又比如特朗普时代,是根本上跳出了左右的周期律,还是仍然在私人利益的周期之内?
保守派当然也有自己的美国政治周期律,比如亨廷顿;也有类似于康波周期的更长周期预测,比如图尔钦。但放在一起看,只能说都很有启发,很有意思,也很难应用。
或者说这些理论,要么有点像弗洛伊德,看起来很有道理,但已经被证伪了,但不影响其广为传播;要么像占星术,属于无法被定义为波普尔所说的科学的范畴。
因此也有学者根本上反对政治存在周期律,认为这只是学者的一种事后拟合。
当然这种观点并非不可知论,而是说,人类的历史每一天都是新的。差不多又让我们回到了德谟克利特的想法当中,“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摘录一些有趣的描述,可能会加深你想读这本书的想法:
在这种威严面前,再强势的人也会畏畏缩缩。沃尔特•F.蒙代尔担任副总统时,朋友们请他带着他们去见总统,说:“我要直言他所犯的错误,他会从我这里得到好些教训。”但当蒙代尔把他们带进椭圆形办公室时,“(他们说)您好,总统先生。罗莎琳怎么样了?军队怎么样了?您做得很棒。‘鹰派会变成鸽派,保守派会变成自由派。当朋友们进到那儿的时候,他们的言行令我连一点影子都认不出来了。”
莱茵霍尔得·尼布尔说,“国家和个人一样,在其自我认知中是完全清白的,但在相互关系中是难以忍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