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u's Notes - 2026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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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ems: 像博客一样衰老，长文公众号离谢幕不远了
items: 面对复杂，保持欢喜——E.B.怀特的世界

换一种角度看法西斯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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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2026-01-21T11:25:57+08:00
description: 欧洲思想家有一些旧大陆特有的风格，比如复杂。我在大学里读欧洲左派学者作品时，经常有这种感受，但很难确切地表达出来，直到最近我看到雷蒙·阿隆说的一段话。雷蒙·阿隆在提及德里达时，说过这么一段话：“我个人觉得知识分子生涯或者说哲学家生涯中有一种经验很有趣：哲学家们是那些互相之间最难理解的人，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语言。那些年轻而有才华的哲学家—比如德里达—的书我读上几十页都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就说德里达吧，他文辞的老练、思维的娴熟、谈起我所知道的问题时的那种细腻微妙——比如胡塞尔所说的几何起源—都让我觉得耀眼炫目。他对问题的诠释质量是无可辩驳的，他的智力高超是显而易见的。于是我肯定，当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的时候，他也一定在说一些有趣的东西，只是我不知道他的意思。”没错，就是这种感觉。在谈论你熟悉的问题时，你认为他是一个智者；所以你会花很多时间去理解他那些细密繁复的理论。这也是很多欧洲思想家虽然名声在外，但在读者中间却不怎么受待见的原因。如果设想前面的过程反过来：你想读到那些你不懂的，那么很难有读者能忍受这种感受。本书（《欧洲法西斯主义的民众基础》）讲述的问题虽然比较直观，但作者使用的框架也会给人这种感觉。作者用葛兰西的“霸权”替代阿伦特（台译鄂兰）等人使用的托克维尔的方法，重新分析了法西斯主义的起源。什么是“托克维尔的方法”？这是指这样一种思考方式，即将人类群体分成三个层面：国家－社会－个人，这种观点认为，中间层，即市民社会的充分发展，用托克维尔的说法是结社的自由发展，是通向民主的道路。阿伦特等人用了其逆命题，即市民社会发展不充分，导向法西斯和极权主义。但作者在本书中认为，以意大利、西班牙、罗马尼亚等为例，结社的发展提供了相反的证据，结社蓬勃发展，仍然导向法西斯主义（后面我会提到证据的问题）。作者认为这说明托克维尔命题并非充要的，因此也没法用其逆命题。这中间的问题在哪里？作者引入的是葛兰西的“霸权”分析，或者说全文都在将细节填进葛兰西的框架里。“霸权”就是那种让你感觉到雷蒙·阿隆那种无力感的理论。霸权很难精确地定义，可能需要1000字吧。可以先从大处说起，葛兰西这个理论建立在国家=政治社会+市民社会的二分法之上，前者主要通过强制来维持，后者主要通过共识和同意来组织。而国家能稳定存在，主要依赖在市民社会中构建一种被普遍接受的观念秩序，政治社会的强制可能是永远用不上的核武器。简化地说，读者可以将霸权理解成“意识形态领导力”，“文化和价值观统治力”，它是观念的，又通过无所不在的文化实践形成；主要是自愿的，但也有隐含的强制成分；它是不同观念之中的最大公约数，也是被包装的、有利于特定集团的观念，让你感觉不到自己被统治——这一点经常被各种文化分析使用。总之，具体而精微的定义霸权比较难，它可能是七八种概念和界定的有机混合物，它从七八个母体中诞生。这种概念当然有其用处，人们其实很难用旧的、已知的概念精确描述自己要表达的事情。创造、糅合一个概念在论事时所能达到的精确、微妙是旧概念无法达到的。这多半是雷蒙·阿隆那种细腻微妙感觉的来源。这几乎是一种旧大陆的奢侈。但此处，我们简化地用“意识形态领导力”就足够了。作者的观点是，市民社会的充分发展，只有在某个阶级或者团体，取得“霸权”之后才会导向民主。既有主流认同的意识形态，否则，构建一致认同失败，结社的发展就只是方便了法西斯或某种别的极权思想夺权。这与阿伦特的分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阿伦特认为是人的原子化，人与人之间的漠不关心——或者说现代性——导致了极权主义的崛起。但此处的解释相反。作者在此对托克维尔的看法做了修正：结社或者市民社会的发展确实导向民主诉求，但最终是否会实现“自由主义的民主”则没有那么乐观。为什么会提到“自由主义的民主”，作者提出了一个引起极大争议的观点：法西斯是一种威权民主。他的论据在于，法西斯总在寻求合法性，法西斯在不断扩大民意基础。如果说法西斯起源于发达的公民社会或者市民社会，而不是原子化的社会，这一点确实是有事实支撑的。但大多数人很难同意第二个结论“法西斯是一种威权民主”。作者在此处指出，法西斯拒斥自由主义和社会主义，但拥抱民主合法性。这里最大的依据是，法西斯的诞生需要高度的政治动员，这种政治动员的广度在当今社会看来都是难以实现的。那么问题在于，高度的政治动员诞生的产物，怎么可以说它是反民主的？但我的理解，此处其实有两个问题，第一是作者定义的“民主”偏离了当今主流观念对于“民主”的定义。如今民主已经很难简单定义成雅典那种民主了，并不是简单的多数人的意志，是多元的民主，而不是一致的民主；第二是，法西斯的本质，其建立虽然依托高度政治动员，但威权建立之后却是依托等级主义和暴力结构来维持的。现在回过头来检视作者第一个观点的论据——结社高度发达，这里面其实大量使用的是农业结社的数据，包括农民合作社、…

像博客一样衰老，长文公众号离谢幕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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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2026-01-07T17:50:05+08:00
description: 最近跟一些大V、中V朋友讨论，结合一些行业客户提到的经验，我对微信公众号的前景有一些新的看法。结论是，对追求商业价值的个人创作者来说，公众号谢幕在即。如果现在还有人准备把微信公众号当成一个“事情”来做——比如说希望带来流量，带来名气，或者实现品牌效应等等，大可不必参与了。对企业也许还有一些广告价值，但需要增量投入，需要评估ROI。我还没毕业那会，博客红极一时，后来衰退曲线非常陡峭。我对目前微信公众号的理解是，它和落幕之前的博客像极了。最近很多作者、运营者都有这样的感受：流量（推荐）普遍下降且不稳定；社交/订阅逻辑基本失效；付费工具在逐渐完善，但昂贵；这三点代表着什么变化？第一点，其实是微信订阅号在一系列革新之后，入口集成到微信内，包括小绿书模式大幅降低创作成本，导致作者激增。但相应地，微信的活跃用户，微信公众号的活跃用户并没有增长；显而易见池子没增大，鱼更多了，每条鱼的空间就小了。其实从2025年开始，创作者能明显感受到的是这个有限的池子还在向新开的小绿书倾斜、对新作者倾斜。这个阶段算法的权重似乎也向生活内容、短和浅的内容倾斜。不少大V提到，很多自己看起来质量不太行的内容推荐很好，自己觉得质量高的反而没有推荐。这个变化后面也结合AI来看，对企业用户的影响尤其大。第二点，社交/订阅逻辑可能本来就在逐渐失效，但微信的一系列折叠和展示机制无疑加速了这种失效。现在这个阶段，对于大部分创作者/运营者来说，打开率这种数据已经低到没有分析价值了。社交分发或者订阅逻辑的失效，当然可以说是信息生产和分发的大环境在变化，但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社交分发和算法推荐相比，前者是削弱平台利益的。所以渐进的改变倾向于加速其失效，也在意料之中。从这两点看，其实我们已经明显感受到，类似于当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博客（实际上远不到这个地步），如今微信订阅号通过一系列的“进化”，成功实现了类似于短视频的那种平权化，迈过了成长-成熟阶段，进入了衰退阶段。可能有人会说，短视频、小红书之类明明还有很大的价值！人类的时间是有限的，短视频、小红书的价值越大，公众号的空间就越逼仄。但为什么公众号不能对抗这两者呢？这个问题提出来可能读者都会觉得好笑。确实有点好笑，但还是值得重述一次。首先是内容形态不一样，吸引力完全不一样；第二，可能是更重要的，AI冲击的内容形态首先是长文章。回想一下，当你看一篇公众号文章的时候，你想看到的是什么呢？事实，对事实的解析，观点，这些绝大部分都可以被AI替代。可以说99.9%的创作者在事实及核查、逻辑、广度、深度方面，很难跑过AI。这不只是微信公众号的问题，是AI会替代99%的长文章形态的内容。微信公众号里剩下一点是什么？是新闻、故事，或者像脱口秀演员一样通过幽默或者独特风格提供情绪价值。至于鲜活的、生活的、兴趣社区的，已经有了短视频和小红书，比较难想象当前形态的公众号能在其中胜出。小绿书要成为兴趣社区，社交关系可能是一个障碍：在村口聊天，和在城里的咖啡馆里聊天，区别是什么？后者既是开放的，也是私密的。博客消亡了，但不是一点都不剩。公众号也一样，但仅剩的一点可能会彻底沦为管道价值。公众号对于绝大部分个人创作者而言，已经不存在独立的商业价值了；可以有公众号分发，但不值得独立运营。AI在事实和讲理层面击败99%的创作者之后，如果既不提供新的事实和故事（媒体），也不提供情绪价值（名人、独特的风格如幽默等），确实没有必要在此虚耗时光。扁担上不再开花已经持续了好一段时间，如今终于可以说，对个人来说，它已经濒死了。但公众号对新闻媒体的价值反而在上升，毕竟新闻的需求永远在，而微信又是便捷的、巨大的存量注意力平台。对企业来说，微信公众号成了一个宣传、营销物料分发管道，其实和公司官网或者微网站没有太多区别，只是由于用户在微信平台，访问界面更友好。如果不做任何干预（包括活动、抽奖等等），或者企业员工不主动分发，企业内容如今基本上没有人看，不管制作多么精美。要获得增量用户更是难上加难。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企业花大成本制作的投教、陪伴内容，真有点浪费了。问题并不出在制作本身，并不是菜品不好，而是客户越来越不倾向于在此处就餐。对客户来说，在此处获取信息效率很成问题。但作为广告它可能也仍然成立。比如目前微信面向个人提供了单篇文章加热，很难想象这东西后续不会推开给公司。如果企业制作了精美的内容，未来仍可付费推广。就个人目前可用的加热来看（我测试了两次），微信的算法估计都非常精准，基本上是获取关注用户5元一个，获取阅读0.2-0.5一个，读完率基本和用户关注类似，在5%-15%附近浮动。这个事情值不值，或者说这种ROI水平怎么看，就需要各自评估了。因此其实刚才那句话对企业来说也成立，扁担上开花的时间已经结束了。这个观点广告业者可能更早就有了觉悟。2024年就有人提到，广告业的爆款和大制…

面对复杂，保持欢喜——E.B.怀特的世界
type: item
date: 2026-01-07T17:45:00+08:00
description: E.B.怀特是个大作家，但我之前并没有读过他的书，连那本大名鼎鼎的《夏洛的网》都还没有读过。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开始阅读他的这本随笔集。有时候你得承认，美好的东西需要有一点耐心才能看到，它正如你穿过隧道之后看到美丽的湖泊，正如人们从霍城去往赛里木湖时穿过隧道见到宝石一样蓝色的湖面。在E.B.怀特这本随笔集中，幸运的是我没有等太久，在第二篇随笔《回家》中，作者就让我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温暖和宁静。在作者笔下，从纽约回到缅因州海岸的北布鲁克林的归程，可能并不是顶好的风景，琐碎但温暖。读他的随笔需要静下心来，这时候读着他的归家之旅，我的脑海里闪现很多在路途的记忆：小时候放学回家的记忆，中学时辗转归家的体验，在某处夕阳下的公路上，在海岛的悬崖与荒地上的路上，或者又是从机场对着夕阳的车流……与后续很多篇章一样，他总能用平实的描述勾勒起人们对生活的各种回味和遐想，像一位风格独特的电影导演。也许他没有告诉观众什么印象深刻的道理或者情节，但通过整体成功地唤起了人们的情感共鸣。E.B.怀特是一个内敛、腼腆的人，据说他几乎不在人前发表演说，每次都是写好由别人代为发言。年轻时他曾是不成功的新闻记者，二流诗人，意外当过海员等等，直到《纽约客》创刊，他加入其中并伴随其成长。后来他在缅因州海岸购置了一个小农场，在经过一段时间纽约和缅因两地奔波之后，最终定居在缅因州海岸。至今他居住的那栋房子仍然保持着最初的外观。也就是在此处，他写出了鼠小弟和《夏洛的网》等作品。在这本随笔集中，发生在农庄的随笔内容也是最多的。虽然在他的写作生涯中，世界并不平静，有战争，有环境污染，有核阴云，有歧视与平权，还有新英格兰经常肆虐的风暴，但在作者笔下，这些都未能搅乱缅因这处小小的农庄。在五十八岁时，他在采访中提到，“我生活的主题就是：面对复杂，保持欢喜。”伏尔泰在某处曾说过，悲剧是人类共通的，但喜剧则是地域性的。因为悲剧往往描绘人类普遍的情感，我们一样能读懂哈姆雷特或者埃斯库罗斯，而欧洲人也能读懂《赵氏孤儿》；但喜剧的感染力则往往来源于独特的文化或者习俗，体会其中微妙之处非浸染其文化不可。但也许如今人们可以加上一点，人面对世界时的处境也是一致的：缅因的河流与海岸，纽约的杂乱与生机虽然多有异域的风采，人的境况却与世界上的其他地方别无二致。而E.B.怀特以“面对复杂，保持欢喜”的态度描摹那些细微的情感，大概就是他如今仍然受到读者喜欢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