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带一路”与现代性

“一带一路”是一种现代性问题的求解方式吗?不管怎么说这是件大事。

5月14日,北京的天空浮现出前所未有的蔚蓝,人们称之为“一带一路蓝“。但除了对蓝天的惊叹、会议限行带来的堵车外,一带一路更深远的改变也许将发生在未来十年。

这可能是另一个大时代的起点,它有别于我们之前所关注的经济转型和社会改革,它不完全是一种内部的、原生的变革,同时也可能是中国人最近三十多年求解现代性的最大尝试。

天时地利下的蓝图

2013年中国提出”一带一路“设想时,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人们的印象都没有今天深刻。

但这期间全球发生的变化不可谓不惊人。

比如奉行“美国优先”的川普当先为总统,扬言(并且实际开始了)实施贸易保护主义;在欧洲,欧盟正应对英国脱欧,以及欧洲大陆成员国的极右翼政治压力。

在这样的背景下,藉由“一带一路”,中国成为了全球化和贸易自由的唯一捍卫者。

印度的一名智库学者Sudheendra Kulkarni说,即便你不认同中国的构想,但不可否认中国拿出了一个构想——中国是现在世界上仅剩的一个思想领袖。

从这种角度看,“一带一路”远非输出中国产能的问题。按照习主席的提法和倡议,这个计划有可能改变很多欠发达区域的面貌,让全球更多的人口从贫困与混乱中解脱出来,让全球化惠及更多人群。

当然对于中国而言,“一带一路”则是延续经济增长,同时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的象征。——如果对全球化和共赢这两点抱有信心的话,不应该对同时实现两方面感到悲观。

假定这样的蓝图都得以实现,站在更高的维度看,这变成了一个跳出西方模板的“超越现代性”问题。

非西方国家成功过吗?

有数千年历史的国家(或者群体),如何在当今世界生存发展下去?这看起来是个过于宏大的问题,但却非常现实。

东亚的日本与中国都面临这一问题;在更广泛的中东、欧洲、西亚乃至全球范围内,伊斯兰问题的内核也一样。归纳起来,是“现代性”与“超越现代性”的问题。

工业革命以来的人类文明是西方文明,不论是科技还是哲学,现代性就是西方文明的表征。而从十九世纪以来,西方文化传遍全球,其它国家或群体的崛起与发展,无一不是向现代性的转变。

在日本,现代性伴随着美国军舰而来,下一个百年中,中东短暂而闪亮的现代性伴随着大范围军人执政和世俗化。

但发展到一定阶段,所有非西方文明在发展过程中,也都遇到了现代性难题。

比如日本。19世纪日本在美国军舰的威逼下打开国门,迅速接受了西方的外在形式。

但在明治维新二十余年之后,日本就逼迫朝鲜签订《江华条约》,一如美国之前将《神奈川条约》强加于日本。在应对现代性的过程中,日本发展出了沙文主义,认为东亚的现代化是日本的责任和安全基础之一。

这种沙文主义(或者说帝国主义)结合日本神道教特点,最终形成了二战期间日本臭名昭著的大东亚共荣圈计划。

日本的现代性冲突为什么会演进得如此剧烈?这与日本现代化进程中的一些遭遇有关。比如《马关条约》之后,俄法德三国干涉还辽,日本对现代性产生了反思,为什么我做得跟你们一样好,你们可以占领中国部分地区,我就不行?

一战过后,战胜国在凡尔赛订立合约。在中国这件事情引发了五四运动,在日本,其影响同样很大,日本在亚洲的权益获得认可,但日本的另一个重大诉求,看起来很虚,在《国际联盟盟约》中添加种族平等条款,没有得到西方国家理会。

“各国平等是国际联盟的基本原则,缔约国同意,尽快给予来自联盟国的外国公民平等、公正的待遇,在法条或事实上,皆不准以种族和国籍为由行任何形式的歧视”——日本提议加入国联盟约的条款。

(但否决这一条款的是谁呢?是美国。站立着自由女神的美国长久以来一直是种族歧视大国,一直持续艾森豪威尔总统时期,美国仍然是种族歧视最严重的国家之一。)

这就相当于一个俱乐部,你满足所有条件(至少1919年时的日本是这样),但你仍然不能加入,正常的反应当然是:这个俱乐部是有问题的。

现代性疯了,超越现代性才是道路。也许是基于这样的认识,二战中日本才不惮于向美国开战。

但作为这一系列问题的后遗症,日本时至今日在经济上极为成功,在国家认同上却仍然存在问题。

求解现代性的中国方案?

从中国的角度看,大概发生过三次求解现代性的问题。但中国一直在努力抵达现代性,而非超越现代性。这三次中,第一次是五四运动,第二次是那一次众所周知的运动,随后邓公的策略是韬光养晦发展经济。

比如五四运动中主流思潮所要求的其实是全盘西化。当然“全盘西化”未见得是一个贬义词,这是一种选择,虽然我们没有机会再验证它。第二次人们要求的其实是退而求其次的“德先生”。

因此,在中国是否已经具备稳固的现代性?这个答案可能并非十分肯定。

但在经济、科技、民生上的发展,中国的情况纵向看已经是历史高峰,横向看也不弱于好过当前绝大部分发展中国家以及不少发达国家。

中国有了寻求“超越现代性”这个问题的资格,这种需求还十分急迫。比如在官方语境中推广的“三个自信”到“四个自信”,还包括中国梦,以及最近热起来的传统文化等等。

这正如日本人百余年前扪心自问什么是日本人,什么才能成就日本。

但路径不同,时局不同,文化基因不同,中国在超越现代性上的选择与日本完全不一样。

是否伴随武力扩张当然是两者最大的不同之一,因时代背景迥异。中国领导人力求避免沙文主义倾向,强调平等互利;第二,也不像西方主要国家,中国不强行要求周边接受现代性的形式——因为中国迄今也未完全接受这些形式。

很早以前就有西方人炮制出“北京共识”这个概念,但实际上并不存在真正的“北京共识”,因为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实际行动。

如果“一带一路”在未来十年二十年得以显出功效,才有可能真正出现一个”北京共识“。辅之以国内改革的推进,中国有可能在”超越现代性“这个问题上迈出的一大步,真正不再纠结于认同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