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艺术家的春天

“知乎大神”是对知乎上哪些知识渊博、阅历丰富答主的称呼。但最近“大神”们可能会厌弃这个称呼。

一名叫“海贼-王路飞”的知乎答主一人分饰244角,根据其回答,在1982年至2014年间,他时而是奥运选手,时而是缉毒警察,高考状元,曾开山采大理石,也曾主刀心脏手术,金融危机中经历公司倒闭,还在锅炉工岗位上丢过一只手……阅历之丰富,人生之悲惨,无出其右。

“海贼-王路飞”描述过的部分经历;微博网友@尤格萨狼

于是,他被封号了。

但表演——不管是在网络上,舞台上,还是现实当中——都是人类天性的一部分。有的人隐藏了自己的天性,有些人则开掘得很好。

互联网无疑使得一部分人的表演天赋得到了更充分的发挥。与前辈相比,表扬的难度降低了,同时,表演可能成为一点点私人的小爱好,并不妨碍谁。放在以前,可不是这样。

*印加人、水手、士兵、国王

这是一则真实的故事。后世学者描述他时用了这样一则标题:《Inca, Sailor, Soldier, King: Gregor MacGregor and the early nineteenth century Caribbean》(2005,Bulletin of Latin American Research)。

在中文网络世界,“波亚斯”骗局这个名字知名度更高一点。

主人公格雷戈·麦克格雷是一名苏格兰籍士兵,17岁加入英国军队(1803年)。19世纪初正是西班牙溃败、拉丁美洲风起云涌的时代。1812年,他参加委内瑞拉独立战争,迅速成为将军。作为将军他似乎颇有成绩,领导了对抗西班牙的一次艰苦撤退,随后从西班牙手中夺取了一座岛屿,一度建立了短命的“佛罗里达斯共和国”(”Republic of the Floridas”)。

Gregor MacGregor;来源:维基百科

格雷戈·麦克格雷的表演生涯是从1819年返回英国开始的。冒险家格雷戈·麦克格雷回到英国受到热切关注,随着名气增加,他向英国人虚构了一个叫“波亚斯”的国家。1822年开始,他在英国金融市场上兜售“国债”。

伦敦债券市场是19世纪最发达的金融市场,欧洲国家、土耳其、俄罗斯纷纷在伦敦筹集资金,远在远东的日本,也曾在这一时期的伦敦发行债券。但信誉较好的国家,比如英国国债,在这一时期的利率持续低于3%。

格雷戈·麦克格雷的“波亚斯”没有征税纪录,没有贸易纪录,但他宣称这个国家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用来偿债绰绰有余,关键的是,他以6%的利率发售债券。

多次欺诈之后,他最终欺诈所得超过130万英镑。130万英镑是什么概念?1852年维多利亚女王买下苏格兰的巴尔莫勒尔城堡,花费是3.15万英镑。经济学人杂志估计,130万英镑应折合当前36亿英镑左右。

为了让骗局完美,格雷戈·麦克格雷接受了英国报纸采访,编制了一本“波亚斯旅行指南”等等。

但最大也是最险恶的招数是移民计划。

虚构的Poyais所在地;维基百科

格雷戈·麦克格雷招募了7艘船的苏格兰人移民到这个不存在的国家,其中两艘船抵达加勒比海岸,先期抵达的人只看到雨林和土著部落,没有道路,没有国王,没有成熟的英国人社区,没有港口,在疟疾、黄热病和营养不良的摧残下,第一批移民中的三分之二死亡,后面五艘船在得到消息的英军追赶下回到英国,逃过一劫。

和现代骗术类似的情形是,当英国报纸指控格雷戈·麦克格雷欺诈时,仍有50名幸存者为他辩护。法国法庭试图判他有罪,但最终只有格雷戈·麦克格雷的一名同伙被判有罪。

在悲剧发生后的10年中,格雷戈·麦克格雷还尝试发行了少量的波亚斯债券,随后在投资者不断要求兑付声中,于1838年移居委内瑞拉。

这里没有什么“善恶终有报”的结局。

得益于在委内瑞拉独立战争中的功绩,格雷戈·麦克格雷在委内瑞拉得到英雄般的欢迎,1845年去世时在加拉加斯大教堂以体面、荣耀的方式安葬。

*飞行员、医生、官员与教授

弗兰克·阿巴格纳勒(Frank Abagnale)的事迹广为人知,因为小李与汤姆汉克斯的经典电影《猫鼠游戏》就是对他真实经历的演绎。

弗兰克·阿巴格纳勒自传书影,来源亚马逊网站

他可能是仍然活着的表演艺术家中成就最高的一位(生于1948年,仍健在)。

弗兰克·阿巴格纳勒的经历也再一次证明:干什么都要趁早。牛顿开创微积分并思考万有引力时只有22岁,爱因斯坦提出光量子假说和狭义相对论的时候只有26岁。

弗兰克·阿巴格纳勒的起点是16岁。

16岁开始,他乔装成美国泛美航空飞行员飞往世界各地。正如电影讲述的那样,他伪造证件,购买制服,同时通过学习和谨慎的询问伪装成一名飞行员。进入航空公司后他发现,飞行员除了可以飞往各处,同时还可以在几乎所有酒店使用支票付账。

他这样描述自己:

巴黎温莎酒店房间里的镜子反映了我最喜欢的形象 ——一个阴郁英俊的年轻飞行员,光滑的皮肤,公牛一样的肩膀和完美修饰。谦虚不是我的美德之一,而且“美德”也不是我的美德之一。

看着满意的外表,我拿起包离开房间。两分钟后站在收银台前面。

“早上好,机长,”收银员语调温和。

我制服上的标记表明我是副驾驶,对,副驾驶。法国人就是这样,他们倾向于高估一切,除了他们的女人,葡萄酒和艺术。

我签了酒店的帐单,她滑过柜台,转身然后返回,这时我从夹克里面口袋拿出了工资单。

“嗨,你能替我支取现金吗?巴黎的夜生活几乎榨干了我的口袋,我还有一星期才能回家。“我微笑着说。

她拿起了泛美航空公司的支票,看了看这笔钱。

“我相信可以,机长。但我必须让经理批准这个大额支票,”她说。

她走进身后一个办公室,一会儿回来给我一个愉快的微笑,并将支票递给我签字。

“我想你要美元?”她问,没等我答复就给我包括包括硬币在内的786.73美元。

他冒充飞行员飞往全球20多个国家和美国50个州,从未被当面识破。

他很快意识到,*如果你的表演足够逼真,人们几乎可以相信任何事情。

当泛美公司的人疯狂寻找这个“天行者”的时候,他作为一名儿科医生隐藏在路易斯安那。

此时他得知州检察长正在寻找助手,这成了他新的目标。通过四个月的学习、伪造哈佛大学法律成绩单和三次在酒吧尝试应聘,他获得了这个职位,月薪1.28万美元。

弗兰克在这个职位上待了9个月,直到一名真正的哈佛律师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才决定进行下一个角色游戏。

此外,他还假扮过大学社会学教授,支票欺诈的经历则涉及法国、意大利、瑞典26个国家。

他的第一次暴露是因为他向女朋友袒露了自己的身份,女友随即报警(说好的相信爱情呢?)。

伪造身份只是一种“生活方式”,除了检察官助理的职位会给他发工资之外,其它时候,泛美公司等机构并不会为一个不存在的人支付工资。因此他的“看家本领”中更重要的是伪造支票。

通过伪造支票并利用早期金融系统不能实时传递信息的漏洞,他先后骗取了超过250万美元。

1969年他在法国被捕时,有12个国家要求引渡。他在法国、意大利服刑之后,最终引渡到美国。

1974年出狱后,几经波折,弗兰克·阿巴格纳勒最终成为FBI一员,成为防范伪造证件和支票方面的专家。

在他的自传中,弗兰克·阿巴格纳勒提到的一段对话可以说是表演艺术家们的终极梦想。

当时仍是“飞行员”的他躺在迈阿密海滩,一名躺在他边上的棕发姑娘问:

“Who are you?”

弗兰克回答:

“Anyone I want to be.”
I said. I was, too.

投资的未来

二级市场投资的未来,主流可能是被动投资。

最大的共同基金Vanguard最近披露,2016年流入该公司的资金搞到3050亿美元,其中大部分流入了被动基金,其中又有930亿美元是流入交易最便捷费用最低的ETF。

贝莱德的资金流入趋势也类似,虽然主动管理的基金也吸引了一些资金,但更多资金都流入了被动产品之中。

这种趋势——比如人们越来越青睐被动投资——并不是一个“专业”的问题,有可能是一个普适性的问题。它类似于世界为什么越来越平,或者终极定义为“熵总是在增加”。

依据投资的逻辑,一类投资者试图获取超过市场参与者的回报,我们称之为“超额回报”投资者,另一类投资者试图获取市场平均回报,我们称之为“系统回报”投资者,或者以阿尔法和贝塔代替。

“超额回报”实际上定义的是一种零和游戏(虽然从绝对回报的角度看资本市场并不是零和),你获得了超过平均的回报,意味着有人的回报低于平均。

但可能有三分之二的人不爱听这一点。市场上有三类人,有一类认为自己不会比其他人更聪明;有一类认为自己比其他人更聪明,即使不是最聪明的(大部分散户);还有一类人知道第一点但仍假装比别人聪明(大部分主动管理的受托人)。

越成熟的市场,获取超额收益越难。

微观的理解是这样的,一群人很难比另一群人更聪明。如果很容易获得超额收益,可能说明这个市场不规范,比如有的人拥有信息优势,有的人在操纵市场,正如股神徐翔的故事最终揭开谜底时一样。

在美国市场,有指标可能正解释了这个趋势,那就是市场中性策略的回报整体来说越来越差(可见瑞信对冲基金指数)。市场中性或者纯阿尔法策略的意思就是,剔除了市场涨跌的影响,单看选股能比基准好多少。

技术会带来另一种终极解释。

人工智能“Master”连续战胜了50名围棋高手,无一合之敌。说明人类智力——至少现在看来在很多方面是有极限的。

如果未来在投资市场上人们普遍不是AI的对手,那么放弃主动策略就和放弃驾驶汽车一样合情合理。

使用AI投资也许会极大改善投资的效率。比如,AI会将人们的网上购买趋势、战争、人道主义灾难、气温上升、极端天气……可能是你能想到的1万个因子和投资结合起来,每一刻的价格都实时反映了各种因子的影响。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比如对冲基金经理押注暖冬而做空天然气(或者相反)的策略完全失效。

策略效率的提升,反过来却会导致主动策略的消亡(正如同自动驾驶可能会让车险消亡一样)。最终市场主动投资的规模应该是和市场的效率成反比的。

有人可能会说,自动驾驶可能快来临了,但投资比自动驾驶复杂得多——但我们尽可能放开想象吧,世界是指数发展的。2004年还有人说自动驾驶无望成功,这才过去了多少年?

我在开始提到“熵”,因为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表述。

墨水滴到水里总会化开;一把筷子从高处掉下来总是到处散落;二级市场越完备,投资者获取的回报可能越平均。

人的扩散也是如此。老罗斯福在一百年前卸任总统的时候以爱打猎知名,当时前往南美洲打猎还是一项冒险和充满探索蛮荒意味的活动,以至于可以写出几本畅销书来。

但如今,人类的足迹遍及这个星球,每一年欣赏到南美雨林、非洲草原、南极冰原蛮荒之美的人不计其数。

现代工业和互联网,都是加速“熵增”的工具之一。

也许从某个角度说,对于下一代人而言,这个世界就变得索然无味了。很少有未解决的问题(也就意味着没有新的丰厚利润);很少有未探索的地域,没有异国风情,没有语言障碍,风雨被驯服,没有悲秋伤冬……

因此如果有人说我们一定会走出这个星球,探索未知的宇宙,这其实不是一个单纯的技术问题,这是哲学问题,关乎我们内心的渴望,也关乎我们如何与世界相处。